隐藏起来的美丽

7月 30th, 2008

上周是老大的考古夏令营。夏令营是布朗大学人类学博物馆举办的。大学在我们市(Providence),博物馆却在离我们40分钟远的Bristol市。我对人类学兴趣不大,所以事先并没有查找有关该博物馆的信息。因为要给儿子做一个礼拜的出租车司机,所以夏令营开始前一晚,早早就查好了路线。

在Bristol市136号公路上看到博物馆的标示,车向右拐,马上就上坡,然后下一个很陡的坡,我们一下子就在森林里了。面前的公路很窄,两辆对开的车要小心才可错开。在这条路上开了10来分钟的车,我怀疑自己是否走错了路,给儿子们开玩笑说,这地方哪会有博物馆,连丝毫的文明痕迹都没有。正说着话,又看到了博物馆的一个标示。再往前走,面前突然豁然开朗,远处是海,近处就是博物馆所在地的两扇小栅栏门。

这地方哪像一个博物馆所在地,倒像是一家农夫的房地产!停车坪旁边就是一个barn(农场动物休息的地方)式的白色建筑,是夏令营上课的地方。停车坪前面一大片草坪上则站立着一个印第安式的Tipi帐篷。跟老大说声再见后,我就和老二开始到处转悠。

是早晨9点钟。周围静悄悄地,不见有任何人。博物馆本身是一座外表普通甚至有些丑陋的平房。但当我和老二沿其旁的一条小道走下去,转向海的方向时,我情不自禁地说了声:“好可爱的地方啊”。脚下是几个台阶,草坪漫不经心地缓缓向低处的海边延伸着,在近海时被一片美丽的大树和灌木挡住。我们的左边是一座木结构的建筑物,右边则是一个爬满了绿藤的小亭。眼光再往下走,地上是一个用砖铺的棋盘。棋盘两边各一块断石,给下棋人当凳子用的。各种形状的大石这儿那儿地点缀在草坪上,颇具中国式的情趣。更有趣的是,草坪上有几张支起的帐篷,大树之间还挂着两张吊床。老二一向喜欢各种游戏,马上被棋盘所吸引。我们下了一盘棋后,老二又把两张吊床都试了很多遍。我带老二往别处走,又看到了其它两三张帐篷和一张吊床。老二冲着每张帐篷都大叫一声,“Hello”,还试图拉开帐篷的拉索进去看看,周围仍是一片安静,帐篷和吊床的主人不见丝毫痕迹。每个帐篷附近还有在美国不多见的晾衣绳,上面挂着毛巾之类。我心里很纳闷。难道博物馆的工作人员住帐篷?搞人类学的,真的很难说准。

第二天我和老二又去了棋盘和吊床。这次吊床上坐着一个高中生模样的男孩子,在看书。跟他聊起来,才知道布朗大学为高中生举办有一个环境研究夏令营,营地就在这里。帐篷,吊床以及晾衣绳上的衣服都是这些孩子的。原来如此。

整整一个礼拜,我和老二每天早上都很留恋我们喜爱的这片地方。有时我们会下到海滩。这里的海滩和我们常去的在Barrington市的海滩又不同,有很多大石和水草。老大后来还带我们去了在林间的另外一座印第安帐篷,叫wetu。和夏令营的老师聊,才知道这座博物馆重点收藏有关印第安人生活和历史的各种物品。博物馆及其所在地是由Heffenreffer家捐赠的,所以博物馆名字为Heffenreffer Museum of Anthropology。因为博物馆建筑本身最近被发现不符合消防标准,布朗大学决定将其关闭,把整个博物馆搬迁到在我市的主校园区。

周五我带孩子们去了博物馆内部。博物馆不大,而且因为搬迁,是免费的。我在网上看到他们有关于中国苗族道教绘画的特展,便询问工作人员,结果才知道那次特展是两年前举办的,只是网上信息没有得到更新。

我希望博物馆搬迁后,这块地方会仍然对我们开放,使我们能不时回来享受这里的宁静和美丽。

我们自己的海滩

7月 21st, 2008

今年夏天是有了孩子后最好的夏天。因为孩子们大了,我们作为一个家庭可做的户外活动种类突然增加,还因为我们有了自己的海滩。

丈夫去年终于告别了长达7年的开车到外州上班的日子,开始在布朗大学(Brown University)工作。工资虽然少了,但大学环境提供了不少文艺和休闲方面的好处。比如布朗有自己的交响乐团,我们可以只花几块钱就能看表演。布朗还有自己的歌剧团,每年冬天会免费在社区为孩子们上演一出根据儿童故事改编的歌剧。另外,私立大学,尤其是布朗和同在我市的罗得岛设计学院(Rhode Island School of Design - RISD)这样有历史,有名气的学校,拥有的房地产很多,而且不少是在风景美丽的地方。两校之间还共同分享一些地方和设施。我们今夏常去的海滩就是一个例子。

海滩在罗得岛州富裕美丽的Barrington市,离我家开车不到半个小时。因为RISD拥有海湾边的一块房地产,布朗和RISD的学生/雇员都有随时使用海滩的权利。房地产是由Tillinghast家庭捐给RISD的,大概原来是一座小农场,现在只有两三座并不起眼的白房子,在缓缓伸向海滩的一大片下坡的草坪上站立着。草坪上有两三张野餐桌凳,还有些实用性的粗朴艺术品。像周围的所有民居一样,这里很安静。入口处除了“Tillinghast 遗产”和“私人财产(private)”的字眼外,从来见不到人。

七月初开始带孩子们到海滩时,天气还不热。海滩上除了我们,就是大学所举办的艺术夏令营的十多个孩子。这些孩子们和老大年龄相仿,老大很快就和他们一起,在连接海滩和海滩边湿地的一条小溪里搭桥筑坝。夏令营的孩子们在海滩上散步时,也会邀老大同往。等夏令营的孩子们走了,空旷的海滩上就我们三个人。我们因此把它叫做”我们自己的海滩“。

第一天到海滩时,孩子们因为已经一年没下海了,只敢在没脚的浅水中捡拾贝壳,第二次去时,他们就敢拉着我的手一直往平静的海里走很远。第三次去时,我们带了一个浮板,他们争着打着用浮板在水里漂浮游泳,并追赶浅水中成群的小鱼。等周末的时候,海滩上就多了几家人。有一个周末,我们全家去海滩,海湾里风浪很大,后来才知道大西洋上那天有飓风,新泽西州的海滩都关闭了,但风浪给我们带来了多少乐趣啊!孩子们推着浮板走进海里,然后爬在浮板上,任海浪一波一波地将他们冲到海滩上,任海浪拍击他们。更让人激动地是,风浪还引来了一个风筝冲浪者(kitesurfer)。他在海滩上将冲浪风筝在自己身上系好,然后拉着灌满风的风筝一步步走到海里。一瞬间,他已在海面上滑翔了。有时风筝会将他带到空中,有时他会突然失去平衡,栽到水里,但没容我们醒过神,他已经又在水上飞驰了。大海蓝天是他的舞台,我们在海滩上一遍遍替他鼓掌。老二说,“等我长大了,我也要飞冲浪风筝。”

这两天天气热了,海滩上有时会有四五家人,有时也会有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在海边玩或是写生。有一天我和来自宾州的一个父亲聊天。他的三个孩子像鱼一样在水里自由自在地出没。他告诉我,公共海滩上人多得摩肩接踵。

能有自己的海滩,真是很幸运!

Little Entrepreneur

7月 20th, 2008

我家老大不怕生,从小就喜欢和生人说话。一两岁时每有人摁门铃,门打开后,不管门口站着什么人,老大都会拉人手请人进来。我们开玩笑说哪怕是盗贼进门,老大都会说欢迎。后来大了,到公共图书馆去,不管多简单的事从不找我,而是爱找图书馆员。记得曾有一个男馆员,很明显不喜欢被小孩子纠缠,但我们老大不会看人脸色,也不怕遭人拒绝,不管我如何干预,如何告诉他有问题先找我,还是向图书馆员提出没完没了的问题。再大些后无论到哪里他都能和周围的人聊,而且从来不怕一遍又一遍地提出自己的要求和主张,不管这些要求和主张在我和丈夫看来有多荒唐。对我们老大也是一样,任何要求被拒绝后总会再以新的协商的口气提出。我们解数使尽也无法教导他和我们一样,不要轻易去打扰别人,更不要说去一遍遍地打扰别人。

上个礼拜,丈夫气急败坏地从外面进来,问我知不知道老大和邻居女孩Eliza正在我们街上挨门挨户地出售自己的叠纸。我曾看见他们在门口叠了一堆东西,而且后来还问我要不要买一个纸叠的小包,两毛五一个。我说不要后把他们赶走也就了事了。但丈夫告诉我,他们摁了每家的门铃,而且因为老大爱热闹,渐渐地集结了好几个孩子,在每家门口吵嚷着卖东西。我们深受孩子们整天摁门铃之苦,而且人们一般都对挨家兜售存戒心,所以把老大狠狠教训一通,希望他尊重别人的安静和隐私权。丈夫还严格禁止他再去别人门口卖东西。

但老大不知为什么对卖东西突然很发烧。美国孩子历来有夏天卖柠檬水挣零花钱的传统,老大以前也曾提到过此事,但我们从未帮过他,所以他的这种想法从未付诸于实践。过了两天,老大和Eliza在外面鼓捣了半天,进门来对我说,“我知道爸爸禁止我去挨门挨户卖东西,但今天我们想在街边设一个卖柠檬水的小摊,行不行?”我知道孩子们夏天没事,总是找新花样玩,老大尤其爱想出各种花样,所以先是拒绝,禁不住老大的纠缠,我说可以,但不要指望我帮忙。老大兴高采烈地开始翻箱倒柜找纸杯,我说家里没有后就把他轰了出去,料他们折腾几下后也就没事了。

我正在做饭,丈夫下班回来问,家里放回收类垃圾的桶怎么在别人门口扔着。我说怕是老大在用它做卖柠檬水的台子。丈夫说他没看见有任何孩子在那里。话音还没落,门铃响了。老大兴奋地告诉我们,他们已经卖了好几杯水,还问弟弟要不要买。弟弟当然马上到自己的零花钱罐里拿了五毛钱,喝着老大给的柠檬水连声说好。老大还说他需要马上到别人家送货。丈夫盘问老大,才知道他们从Eliza的家里拿了作柠檬水的配料,自己按比例配好,还到另外一个小朋友的姥姥家用提供一杯免费柠檬水的条件换得了很多纸杯。老大现在急于送的就是这杯水。我们在不高兴老大打扰老太太的同时,也不得不佩服他的足智多谋。丈夫因此也从老大那里买了一杯水喝。老大和自己的合作伙伴后来一算账,每人挣了两块五毛钱。

这一成功的经历使得老大更兴奋,整天和我们探讨哪儿是卖东西的好地方。因为他发现我们街上行人很少,来往的都是车辆,他觉得下次应当到一条主要街道上去做生意。我们开玩笑说自行车道是最好的地方,他可以到那儿去卖冰水。老大马上很认真地问,什么时候带我去?

昨天天气黏热。我们从海滩回来,老大又出去和朋友们玩,晚饭时都没回来。丈夫出去找他,发现他和几个孩子又在卖柠檬水,不过这次还多了一样货:巧克力曲奇。弟弟听说此事,连鞋都没穿就往老大的小摊窜,片刻后手里拿着一袋巧克力曲奇就回来了,说是要给哥哥两毛五。老大回来后说他今天和Eliza每人挣了3块15,而且他们非常幸运,因为一个女士停下车,只要了半杯水,却给了他们4块钱。他还没有揣摩出这是大人们对小孩子作生意的赞赏和鼓励。等他明白这些,不知又会想出什么花招来。

老大拿着挣的钱,给自己买了一个小螃蟹做宠物。他同时也赢得了我们对他的尊重:不论我们如何打压,他个性中的entrpreneurship(创业精神和素质)和其它东西总是固执地拒绝被征服,就像一种小孩玩具中的动物脑袋,小锤子打下去,那个脑袋不但反弹回来,而且伸出来更高。我和丈夫都说,凭着这种创业精神和销售能力,老大到了18岁时挣的钱也许比我们一辈子挣的都多。

下个周末我们真的应该带他去自行车道卖水去。

登白山记

7月 8th, 2008

原来在国内学英文,以为hiking是登高爬山类的远足。到了美国才知道,只要在野外出去走一段距离,都叫hiking。美国每州都有别名。我们在别名“海洋州”(足以表示我们的海拔)的罗得岛州住了7年,所有的hiking都是在平坦的海边,田野或者森林中,觉得很不过瘾。过去的几年里,每次听到朋友们去新罕布什尔州(New Hampshire)的白山区爬山,我的腿脚都痒痒。这个国庆节的周末,我们也终于去了白山。

白山(White Mountains)

白山在新罕布什尔州中部,是阿巴拉契山脉(Appalachian Mountain)的一部分,也是我们新英格兰(美国东北6州的通称,包括缅因,佛蒙特,新罕布什尔,麻萨诸塞,康涅狄格和罗得岛)最大的山脉。美国国内两座横贯南北的山脉,东部的阿巴拉契和西部的落基(Rocky Mountains),是移民西进和美国发展过程中的两座天然屏障,与美国的历史文化有着密切的联系。与西部的大山相比,东部的山脉自然是小巫见大巫。仅举一个例子,白山最高峰华盛顿峰海拔不过1916米,比座落在落基山中别名“一英里高城市”(一英里等于1600米)的丹佛市(Denver,在科罗拉多州)高不出多少。

白山连绵起伏,峰峦叠嶂,众多的山峰中,有十多座都以美国18和19世纪的总统命名,比如华盛顿峰,杰弗逊峰等。因为离波士顿和纽约市不远,白山作为野外活动(爬山,滑雪等)目的地的使用率很高。我想去华盛顿峰,但丈夫一向谨慎,指出该峰气候多变,即使在夏日顶上都有积雪,曾有人被困在山顶冻死,我们第一次带孩子爬大山,还是不要太莽撞。我们在网上化了很长时间看资料,最后选定Mt. Moosilauke(印第安语,意思是秃顶山)。Moosilauke海拔近1500米,是白山中第10高峰,而且因为山顶上没有树木遮蔽视野,不仅可以一览众山小,还可以看到新英格兰的好几个州。

白山山区离波士顿2个小时,离我家也就3个小时出头。在穿过山区的高速公路上行驶,所有的山峰都被森林覆盖,极少能看到裸露的石头。该区现在基本上都是公地,除了几个州属公园,绝大部分为白山国家森林。我们在进入国家森林区不久,就转入一条狭窄颠簸的砂石路(叫做渡鸦路- Raven Road)。在网上打印出的指路图告诉我们,要一直开到砂石路的底部,在那儿有车可以掉头的地方,然后可以沿路右边停车。车掉头处,一颗树上钉了一块简陋的木板,上面是手写体,“不许在此停车,否则你的小不点汽车就会被巨大的巴士压得稀巴烂。”孩子们指着标志哈哈大笑,我觉得很奇怪,因为一般政府官僚机构不会使用这样的语言。回家后在网上查了查,才知道Moosilauke海拔600米以上的地方,1/3都归附近的一所长春藤大学达特茅斯大学(Dartmouth College)所有,而且这里的山径,传统上一直是由该校的户外活动俱乐部(Dartmouth Outing Club)维护的,而且俱乐部还在这里开有一个旅舍(Moosilauke Ravine Lodge)。哪里的学生能抵抗恶作剧的诱惑?难怪!

山径 (trails)

我们停车的地方海拔已是762米。这里除了旅舍及山径标示,没有任何人类的迹象- 没有一丝的垃圾,也没有垃圾筒。爬山人带着自己的用品来,带着自己的垃圾走。我们先沿一条小径从停车处向下走,走不了几分钟,就听见很大的水声,接着就看见清凉透亮的溪水,在满是鹅卵石的河床上哗哗流过。我们选择的是峡溪小道(Gorge brook trail),山溪名字可见就是峡溪了。走过河上的木桥,山径就开始不停地向上延伸,有些地方走起来很费力。山溪一直伴着我们到了海拔约1005米的地方,一个简单的标牌写着:“Last sure water”(确水之末)。果然,再往上走,就不见有任何溪水的迹象了。

沿路碰见几个爬山人已在下山。孩子们的兴奋感逐渐被疲劳代替,开始连声抱怨,要求掉头回去。我们开玩笑说,今天是”to the summit or bust” (不到山顶非好汉)。他们每看见一个下山人就问,“离山顶还有多远?”经过两个多小时后,山径两边密布的针叶林 - 针叶林中夹杂的白桦这时已经消失 - 偶尔会有一个缺口,一阵凉风吹过,连孩子们都说,“好风!”,而从缺口中可以看见远处绿色的山峦。针叶林渐渐变得越来越矮,快到峰顶的希望使得孩子们又兴奋起来,倒是做妈妈的我被抛在了后面。

终于到达了峰顶。周围没有任何阻碍视线的东西。放眼望去,绵延的白山郁郁葱葱,远处的河湖都能清楚看到。

达特茅斯大学的一个女学生在询问每个爬山人上山所选择的山径。山顶上大约有十四五人,包括一个四岁的男孩和他父亲背上的婴儿。

阿巴拉契小道(Appalachian Trail)

从Moosilauke顶峰向下走两三分钟,就会看到阿巴拉契小道的标示。阿巴拉契小道是专门供人们徒步旅行的一条小径,随阿巴拉契山脉,从南方的佐治亚州一直延伸到与加拿大接壤的缅因州,总长3500公里,沿途经过美国东部的14个州。小道的大部分都在荒野中,有时也会经过一些城镇和公路。小道从上世纪20年代开始开辟,到40年代已有人完成了徒步走完小道的记录。走完这条小道的人们一般都是3月份(当南方天气已不再寒冷)从佐治亚州出发,10月份到达缅因。

阿巴拉契小道穿过白山的很多高峰。小道在全国范围内是由30个热心徒步旅行的俱乐部维护的,在白山区一部分则是由前面提到的达特茅斯大学户外活动俱乐部维护。小道上有200多个供旅行者休息的简陋处所,沟壑旅舍就是其中的一个。

站在阿巴拉契小道标示旁,默想那些走完全程的人们,以及他们“振衣千仞岗,濯足万里流”的豪迈和孤独,我的心中充满了对远途旅行的向往…

沟壑旅舍Moosilauke Ravine Lodge

下山时已是下午4点钟,是蝇虫纷飞的时候。孩子们累了想歇歇腿脚,刚停下来,就被蝇虫包围,只好拔脚就走。他们几次摔跤,好在并没有受伤。我们下山走的是一条与上山不同的路径,不过最后还是回到了开始时看见的峡溪。虽是7月,溪水冰凉,脚伸进去不久就麻木了。我们坐在溪中的大石上,谁也不愿离开。

上下山的小道各是5.8公里,我们上下一共用了6个小时。孩子们第一次爬大山,能做到这样,我们很感到骄傲。老二夸口说,他爬华盛顿峰一定没有问题。

达特茅斯大学的沟壑旅舍就在我们歇脚的峡溪边上,其建筑和装饰是典型的新英格兰林间风格,简单粗朴。旅舍5月到10月间对所有人开放,每个床位每晚价格只有20-24元,学生价更便宜。学校的本科生负责运营旅舍,包括烹调旅舍供应的晚餐。据说旅舍的菜谱是多年相传下来的,晚餐供应的面包和汤都是学生们自己烤煮。晚餐向来是家庭式,大家一起吃,所以饭桌旁跟你聊天的很难说准是谁- 达特茅斯的教授? 即将完成阿巴拉契小道的徒步旅行者?当地的居民?

达特茅斯因为座落在乡下,体育和户外活动在学生中一向很盛行。该校的户外活动俱乐部是美国大学中最大最老的。我一向对团队体育运动敬而远之,但对个人性的野外活动很喜欢,达特茅斯在我心中的地位因此又提高了一层。对野外的热爱,真像达特茅斯的一位教练所讲的,

“Ah,it’s not a sport,

It’s a way of Life.”

也许等秋天,当白山层林尽染时,我们会到白山区住上一个礼拜,并到沟壑旅舍来吃晚餐,尽兴地爬山和听各种旅人的故事…

罗得岛的自行车道

7月 1st, 2008

1
我家老二最近发现了骑自行车的乐趣。

夏天街上骑自行车的孩子很多。老大和邻居孩子们每天下午就是一个“骑车帮”,在人行道和街中心吵吵嚷嚷,窜来窜去。一个礼拜前,我把老大曾骑过的旧车拿出来,让丈夫换上新的training wheels (学车轮,车子后轮两边的小辅轮,帮助小孩平衡),让老二试。他开始还不愿意,等车子一走起来,他蹬车的速度越来越快,过不了多久就在人行道上刷刷地骑开了。从家门口到十字街口约有200多米,老二一遍遍地骑过来骑过去,不停地练习。第二天刚从夏令营回来,第一句话就是,“我要骑车”。练了两天后,因为我家附近就是一所大学,我和丈夫晚饭后就开始带他到校园里骑车,在那里他发现了骑下坡路的快乐。再后来他骑车时屁股能从车座上抬起了。这两天他胆子大了,每天在人行道和马路上来回穿梭,专心致志摸索和练习各种特技。

小孩子会骑车后所经历的惊喜和着迷,一定不亚于成年人首次开车或飞行的感受。用我们老大的话说,老二像是“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所以当我提到周末去自行车道骑车时,老二马上大声欢呼。

2
罗得岛州(Rhode Island)供人们休闲锻炼的自行车道有六七条,其中最漂亮有名,也是我们最喜欢的两条,一条叫做黑石河自行车道(Blackstone river bicycle path),目前只有罗得岛州内的15公里向公众开放,但完工后总长将为75公里,从麻萨诸塞州的Worcester市沿黑石河一直通到罗得岛州府Providence市。另外一条叫做东湾自行车道 (East Bay Bicycle Path),从Providence市出发,沿Naraganset湾,经过几个海滨城市,在Bristol市的独立公园结束,全长约为23公里。

East Bay Bike Path

这两条车道和我们当地及美国的历史都很有关系。黑石河流经麻萨诸塞和罗得岛两州,在Providence市入Naraganset湾,是美国工业革命的发源地。1793年,英国移民Samuel Slater在黑石河上利用其落差和瀑布,建立了美国第一座成功的水力纺织厂,从而激发了美国的工业革命。Slater纺织厂(Slater Mill)及其运作方式,即雇用整个家庭在厂里工作,并为他们就近提供工厂所有的住房、商店、教堂和学校,很快被别人效仿。一时间黑石河上,后来是整个新英格兰的大小河流上都是纺织厂和纺织村。黑石河从而赢得了“美国最辛勤的河流”的称号。但与之而来的污染,又使其成为“西半球第一条遭污染的河流”。到了20世纪30年代,黑石河流域污染严重,经济萧条,很多纺织厂都被废弃。直到20世纪80年代后期,通过政府和民间各方努力,河流才得到了治理,一部分废弃的纺织厂被逐渐改成购物和住宅公寓楼,当地丰富的历史文化和优美的自然环境也被宣传推广来吸引游客和当地居民来游览消遣。黑石河自行车道也才应运而生。

工业革命过程中对运输的需要,首先导致了与黑石河并行的黑石运河的开凿,随后,在19世纪三四十年代,铁路在该地区迅速发展。但后来高速公路运输的兴起,使得很多铁路被摒弃。新英格兰有很多被弃的铁道,而罗得岛州的好几条自行车道,包括东湾自行车道,都是在废弃的铁路旁修建的。

3
黑石河和东湾两条车道都是柏油路,宽度相当于高速公路的一个车道。为了保证交通顺畅,车道中间画了黄线。骑车人遵循开车的规则,靠右行车。自行车道由州政府修建和维护。车道沿途建有不少停车场,人们可以根据自己情况,开车到任何一个停车场,然后从此地开始骑车。

我们因为孩子小,每次去任何车道很难骑全程。过去的两年里,丈夫在他车后加了一个trailer(一个轮子,一个车座,相当于半个自行车,可以接在大人车后),老二实际上是由他拉着走。我们每次去车道骑车,即能看到骑车的,也能看到溜旱冰的,跑步的,走路的人们。有的骑车人从打扮和动作上看上去都很专业,骑车速度飞快,而有的则是一两岁孩子的父母,自行车后拉着个带篷子的小车,里面坐着一两个或东张西望或歪身睡着的孩子。骑车人都很礼貌守规则,从你左边超车时总要事先打声招呼。

现在的黑石河,清澈见底。沿黑石河车道骑车,沿途可以看到纺织厂和纺织村的遗址,以及保存并解释那个时代人们工作和生活方式的博物馆。河上不时会看到钓鱼和划独木舟(canoe/kayak)的人们。孩子们每次看到在舟中的人娴熟地一使劲,就连人带船翻进水里,总是兴奋地大叫。我们有一次经过一座由红砖结构的旧厂房改造成的住宅公寓,只见黑石河在其旁边悠悠流过,河边绿色草地上是几株美丽的白桦,停车坪上停放有自行车和独木舟,很是羡慕。还有什么能比住在一条河流边上更为浪漫的?更何况每年一度,新英格兰层林尽染的秋天又会包围着你,让你心醉。

东湾车道因为靠海,而且穿过几个富裕美丽的海滨城市(有时是从市中心穿过),所以使用率尤其高。车道沿途或是开阔的海景、或是茂密的树林和灌木、还有公园、沙滩、私人俱乐部和沿海生态系统观察点。几座小桥点缀在车道上。这儿那儿被弃的铁轨,给人一种历史变迁感。孩子们则总是急切盼望看到冰激凌店的招牌或出售柠檬糖冰的卡车。

4
在美国骑车总让我想起上世纪80年代中国城市的自行车流和骑车的便利。那个时代似乎已经一去不复返了。中国正在经历自己的工业革命和其带来的繁荣和污染,与新英格兰当年的经历很有相似之处。新英格兰几乎所有稍俱规模的城市都依水榜河而建,都曾是老工业中心(我们邻居80多岁的老人,当年从意大利移民过来后就曾在市中心的纺织厂工作)。直到上个世纪70年代,新英格兰还有一些河流散发着刺鼻的气味。每个城市中心都遗留有不少被弃的厂房。过去的二十多年里,很多市政府都想方设法吸引人们利用这些厂房,措施之一就是吸引艺术家低价租用这些空间来做工作室。我们市的复兴,一部分就归功于这一措施。现在由这些厂房改建的公寓楼在新格兰各地都很时髦。有趣的是,我听说北京市政府也在针对首钢搬迁后遗留的厂址采取同样措施,鼓励艺术家来租用空出的厂房。

也许在不久的将来,中国现在的工业城里,目前污秽的河流将会恢复原来的美貌,而在现在厂房的旁边,将是一条供人们休闲的自行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