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望的西安之旅
星期三, 4月 30th, 2008
十三朝古都、兵马俑之乡的西安让我失望。
十三朝古都、兵马俑之乡的西安让我失望。
我们全家四月份回了趟国,去了上海、西安和父母所在的北方的一个县城。匆匆忙忙两个礼拜,走马观花。回来后收拾一下浮光掠影的印象,怎么也摆脱不去的就是国内空气中的尘雾:从上海到西安到父母所在的县城,这尘雾一直跟着我们,笼罩着我们,也笼罩着春天的万物。在上海,从机场到旅馆,一出出租车,我七岁的儿子就说,妈妈,我舌头上能尝到这里空气中的东西。而与人们谈起来,从上海到西安到父母所在的县城,所有人的回答都是,这比以前好多了。当我谈到回国后七天里尚未看到蓝天时,人们的解释是,天气不好,阴天。等天清。
我已经15年没看到中国北方的春天了。离开在美国东北的家时,门口一颗杏树上刚有花蕾,周围尚未有多少绿色。而在西安和家乡,满眼都是春意:绿色的麦田,绿色的果园,绿色的树,以及开着紫色花的沉静的泡桐。绿色田野中,坟头碑这儿或那儿静默地站立着,让我想起多年前就已逝去的祖父母。而笼罩在这美丽的春野上的,仍然是那一片尘雾,使得一切都有些疲倦的感觉。
回到美国后是夜里。驾车回家的路上,大儿子说,妈妈,妈妈,看天上的星星有多亮。次日是一个晴朗的日子。碧蓝的天空下春意盎然。早春透明的的凉意沁入肺腑。老二说, 我真爱这新鲜的空气。
儿子四岁时,我和丈夫觉得应该让他学些音乐。我们两人小时候都没有学音乐的机会,自然觉得给儿子提供这方面教育的重要性。学什么乐器呢?家里当时有一个电风琴,所以我们决定说钢琴。跟儿子学前班的老师谈起请钢琴老师的问题,她推荐说我们市有一所音乐学校,而且是附属于本州交响乐团的。我找到了该校的网站,打电话询问,答复是学校有Suzuki钢琴课。什么是Suzuki钢琴,老师后来打电话解释说,这是一种教授少年儿童音乐的方法,其特点之一就是要求父母中的一位随孩子上课,和孩子一起学习,而且每周有两节课:30分钟的个别授课,以及45分钟的集体课,集体课上每个小朋友都要进行钢琴表演。听到我本人也有机会跟着儿子学琴,我自然很高兴。但老师说的一句话却让我犯了愁。老师说我们一开始就需要有钢琴,家里有的风琴弹起来和钢琴手指下的感觉不同。孩子会不会喜欢钢琴还是未知数,就需要化几千块钱买一架钢琴,未免太过分了。是不是应该换另外一种乐器?
丈夫碰到这种事情,似乎总能想出办法。几天没过,他已在网上找到了一个号称以低价出售旧钢琴的地方。打电话过去,原来对方是一位退休音乐老师,因为喜欢鼓捣钢琴,懂得其构造,便从别人手中廉价买到或免费得到旧钢琴,修理一番后,以很低的价格出售,并负责送货上门。丈夫打电话时,他说自己手头正好有一架修好的旧钢琴,我们可以去看一看。我们马上开车过去,这位先生很随和,和我们聊了半天。我在此前曾听过有关小提琴越老越金贵,而钢琴越老越不中用的说法,但这位退休老师似乎对钢琴很懂,而且要价如此低,我们没有任何理由犹豫不决。几天后,钢琴被送到我家,老先生还推荐给我们一位调琴师。儿子和我就这样开始了我们的钢琴课。
Suzuki方法一开始并不教孩子们识谱,而是直接教弹琴。老师先教我们一支简单的曲子,让我们哼唱记谱,然后教我们在钢琴上用右手弹。等我们能用右手熟练地弹几个曲子后,便开始介绍简单的和音,然后再让我们练习将左右手配合起来。儿子和我第一次能够用双手弹一支曲子时,都高兴骄傲得不得了。我们学习的进度从此之后就快出了很多。我学钢琴有兴趣,有动力,每天都抓空练,儿子年龄小,要被逼着才练。第一二个学期,儿子甚至不知道自己一支曲子弹得是好是坏,只要勉强能够弹完一曲,就认为自己很棒。我有时恨铁不成钢,发脾气,儿子看着我,并不真正明白我为什么生气。很长时间后,等他有了质量意识后,我才意识到自己的不公。
每年初春和圣诞,儿子的老师都会安排她的学生们举办两次正式表演。音乐学校出资租用一个很好的场地,台上是一架大钢琴, 孩子们一一上台表演两支曲子,台下观众当然是父母和亲朋好友。儿子开始时因为没有质量意识,无论在课堂还是正式表演时总是很有自信心,出了错一点都不在乎,从容改过后接着弹,而心里打鼓的是我和丈夫。第一次正式表演结束时,儿子在遵从老师要求向观众鞠躬后,看到台下众人鼓掌,不知为什么,竟然站在台上不走,开始打量众人。第二轮掌声过后他仍然站在那里,赢得台下观众善意的大笑。我现在偶尔向儿子提起此事,他很为当时的自己感到尴尬。
儿子的老师是日裔,和我年龄相仿,教孩子们钢琴已有多年,而且很敬业。因为在音乐学校注册的孩子们都是在正式学校放学之后(美国中小学一般下午2-3点就放学)来上课,所以她每天的教课时间是从下午两三点一直到七点以后。虽然孩子们都有父母陪同上课,顽皮捣蛋起来自有父母教训管制,但教育幼小的孩子,尤其是基本功(包括正确的手指和手腕姿势,以及在弹琴时手不要过重或过轻等)需要很多耐心和引发他们兴趣的方法。她对孩子们和蔼耐心,但同时要求很高。儿子光学用右手弹第一支曲子就花了一个学期。音乐学校的老师都是“小时工”,收入是由教课的小时决定的。收入虽然不高,老师觉得自己与各个孩子家庭之间建立的关系是她最珍视的。她以前在另外一个城市教课多年,结婚时每个学生的家庭都参加了她的婚礼。
音乐学校和我们市交响乐团的关系很值得一提。音乐学校附属于交响乐团,提高了其声望,使其学费水平能够高些,而音乐学校因为其教育和服务性质,吸引了很多孩子和家庭,在学费收入之外,还为交响乐团带来了更多观众和潜在筹款源泉,并培养了下一代的音乐爱好者和观众。据我了解,音乐学校收入已占整个交响乐团收入的很多一部分。音乐学校尚无固定校址,教学行政楼正在修建过程之中。在过去三年里,学校一直是租用公立学校的教室,或教堂中的场地。我们目前的钢琴课是在一座犹太教堂里上。
今年已是我和儿子一起学钢琴的第三年,我仍然坚持和儿子一起上课,一起练习,而且每只曲子都要求熟练和完美。三年里我们不但学了琴,而且各自都学到了不少别的东西。儿子懂得了追求完美,以及达到完美所需要的不断练习,他学会了自我约束,学会了尊重别人。第一年里,别的孩子表演时他总是作些小动作,没有能力控制自己,更不知道尊重别人。现在他在这方面大有改善。而我学到的则更多。一方面,我以前总以为自己无音乐细胞,肯定学不会什么乐器,况且是已在人到中年后。现在,当我坐在钢琴前弹奏舒曼的“快乐农夫”时,我几乎能够相信任何人通过恰当的教育和适度的努力都能学会任何东西。学钢琴也不知不觉让我对音乐的理解和欣赏都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另一方面,我作为父母的耐心和能力也得到了改善。有时候因为逼儿子练琴,或因为儿子心不在焉,或因为我要求太高,结果是儿子和我都是气急败坏。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几次后,我发现了自己性格中的缺陷,从而学会了耐心和做父母的一些策略。现在儿子与我之间合作得很默契,而且两人都学会了忍让对方。
另外一个预想不到的事情是,我家老二在老大和我练琴的过程中学会了所有的曲子。我们开始学琴时,老二还不会说话,一年后他已能听出老大弹奏过程中的错音。他现在已能识一些简单的谱子,并已能双手弹老大课本中的好几支曲子了。老二没准真有些天分,他正式的钢琴教育今年夏天就要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