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东道西

从6月中旬开始，各中小学就开始陆续放假了。暑假一直放到8月底9月初，很长的时间，孩子们去哪儿，干什么呀？夏令营几乎是每个家庭和孩子的选择。夏令营种类繁多，名目齐全，真的是随便一项什么运动/活动都能找到一个相应的夏令营，而举办夏令营的机构也是五花八门：YMCA，男孩女孩俱乐部，各大学（包括名牌大学），私立中小学，各类博物馆，动物园，剧院，协会，俱乐部等。夏令营所服务的人群也越来越广泛。除了普通3岁以上孩子外，还有针对特别人群，比如患有癌症的孩子的夏令营。而从时间上来讲，夏令营有全天的，半天的，有的夏令营只有一周或两周，有的则和整个暑假一样长。

我家老二的夏令营选择很容易。5岁左右孩子的夏令营，多半是户外玩耍和室内手工的结合。老二对自己学校举办的为期两周的夏令营很感兴趣，老师又是他平时所熟悉和喜欢的，所以他自然就去那儿了。

老大这个年龄可以选择的夏令营就多了。我们已给他在一个博物馆举办的考古夏令营注册，但因为他从小就胖乎乎的，不好也不善运动，所以很想推他多做些锻炼身体的活动。足球夏令营很普遍，但老大走路慢，跑步慢，别人踢一个球过来，他的动作也慢一拍，等他腿踢出去，足球早就不知哪里去了。想报游泳吧，因为他冬天中耳常有积水，几个月前医生给做了手术，耳膜上打了孔，插了帮助排水的小管，所以他有了不去游泳的借口。我们商量半天，因为丈夫喜欢击剑，所以最后决定让老大也试一试。

夏令营是由一个击剑俱乐部举办的，每届只有一周的时间。报名时和老师讲儿子的情况，她说根据过去的经验，有不少来学击剑的孩子都属于不擅流行体育运动的。我心里暗喜，觉得说不定给老大找到了一个他会喜欢的项目。头一天把老大送去，看夏令营大概有10几个孩子，儿子算是年龄小的，只有一个女孩似乎比他个子矮些。我想观察一下老师如何教孩子击剑，便在窗外坐下观看。他们开始时练脚下腿上的功夫，学习前进后退的姿势，但两个小时后，就已经花剑在手，开始适应击剑服装和护具等。等我中午来接儿子，他兴冲冲地告诉我很喜欢击剑的一套器械，而且星期五他们将使用电动花剑进行比赛。不但如此，他还交了一个朋友。晚上丈夫回来，听儿子喜欢击剑，很是高兴。平时孩子们学校里有什么活动让父母参加，丈夫都不愿请假，但这次第二天就请好了假，准备礼拜五去看儿子的比赛。

第二第三天，老师把孩子们配成对，开始教他们击剑的规则，并让他们练习。我在接老大时，隔着窗户观察，只见别的孩子，包括那个小女孩，不论前进后退刺杀都很认真，弓着腿，动作有板有眼，一幅英姿飒爽的样子，再看我们老大，两腿从来都是直的，前进后退时两脚都在跳，刺杀时后腿有时都翘了起来，连做准备的姿势都是懒洋洋的。回家的路上，我试着给他讲弓步如何能保证站立的平稳。“我知道，妈妈。”儿子说。我问你为什么直着腿站立。“我不知道”，他说。我背着儿子跟丈夫讲他的情况，并让他辅导儿子练习腿和脚。

第四天，我提前半个小时去接儿子，看他们已经在用电剑练习了。和儿子对剑的是一个个头比他高不了多少的男孩。他一进攻，儿子就吓得退缩，而儿子的进攻与其说是刺杀，不如说是用剑在戳人，而且是在温和地戳，一点力量都没有。他意识到我在看时，才弓起腿来，做出击剑的架势。

礼拜五中午，我正在门口的邮箱取邮件，丈夫的车就开过来，停在了门口。儿子从车里出来，兴冲冲地说，“妈妈，看我的证书，我在比赛中得了第11名。”我说，“哇，真不错。参加比赛的有几个人？”“呃，呃…就11个。”儿子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

丈夫后来告诉我，儿子也知道他是最后一名。但美国的教育，尤其是夏令营的教育，重鼓励和表扬，极少批评和打击积极性，而且儿子喜欢热闹。所以等发证书的喜庆气氛一起来，他已经忘记了自己的沮丧…

去年大约这个时候，我正在帮Sue Williams翻译一部分中国采访录。翻译Sue的采访对我从来都是一件乐事，因为每个采访对象的故事，都使得我对国内生活从不同的侧面获有更多了解。6月15日晚，Sue根据这些采访所制作的纪录片Young & Restless in China (点击片名来观看影片）在公共广播电视台(PBS)播出。

Young & Restless追踪了在中国社会巨变过程中成年的9个年青人(3个企业家，1个投资咨询专业人员，1个医生，1个环境法律师，1个rap歌手，以及2个打工妹) 四年里的生活经历：他们的事业/工作，个人/家庭生活，他们的追求以及所面临的矛盾。这些故事对国内人也许都不陌生，但对外国人，甚至对我们这些长年生活在海外的中国人来讲，还是很有吸引力的，尤其当这些故事是以声像的方式讲述时。歌手王小雷（音译）就是一个最明显的例子。在看Young & Restless之前，我从未意识到rap和hip hop在国内的存在，而王小雷真的是一个很好很自然的rapper。我在美国因为此类音乐中多有暴力，对其持排斥心理，虽然有时也会被其节奏感所吸引，但在看该部影片时却发现自己喜欢王的音乐，包括他的歌词。流行音乐很能代表一代年青人的情绪和感受。如果说代表我们时代的是崔健，那么代表在中国巨变过程中长大一代人的也许就是王小雷？有趣的是，Sue在针对该片所作的对媒体的问答中讲到，正是崔健把王推荐给她的。我初听王讲rap是美国黑人音乐，而他能认同这些黑人景况时很惊讶，但想到国内的贫富分化，想到被几十年来经济发展所抛下或错过的人群（比如两个打工妹选择的有限），也就对他的出现和音乐不觉得奇怪了。

在根本不知道他们的故事将会被如何进行剪辑，如何最终在影片中出现的情况下，影片中的9个年青人坦诚地把自己的经历和内心向Sue作了表述。而她也无愧于他们的信任。在忠实记录他们经历的同时，影片表现了一代人的精神追求：晶晶(音译)是一个环境法律师，试图通过法律途径为受环境污染之害的普通人获得赔偿，使得他们的生活和景况能有所改善；卢东(音译)是一个成功的企业家，在寻求精神支柱的过程中昄依基督教；张药(音译)是协和医院的医生，需要经常面对治病救人和病人家庭经济资源有限的矛盾。他们的年轻，成熟和脚踏实地让我感动。

Young and Restless是Sue有关中国的第五部纪录片。前三部总题目为：“中国：一个世纪的革命”，分别是“中国革命(China in Revolution)”，“毛泽东时代 (The Mao Years)”，“生在红旗下(Born Under the Red Flag)“，反映了整个20世纪中国的历史。因为是历史，有岁月的积淀，所以三部片子都很有深度，而且有很多珍贵难得的镜头。这三部曲获得过纪录片领域的很多奖，而且听说在中国的盗版DVD市场上卖得很好。第四部”赤字中国(China in the Red)”是有关国企改革及其后果的。Young & Restless是前四集的自然延伸。Sue讲该片可能会在北京和上海放映。

制作一部纪录片需要很多辛勤的研究和采访工作。多年来，为了拍摄这些有关中国的片子，Sue带摄制组多次去中国。Young and Restless的采访工作花了四年。仅从我帮Sue翻译的经历来看，影片上不到一分钟的镜头多半来自两三个小时的采访，更不用说为了这些采访所做的准备，旅行以及剪辑制作等。看完Young and Restless，我忽然想，国内也许应该有人做类似的工作，比如从美国选择几个有代表性的个人或家庭，花几年时间跟踪他们的生活，这样反映出的美国会更直观，真实和可信。

多年来对中国的兴趣和在中国的实地采访，使得Sue对中国的看法比较全面和公正。Young and Restless放映后，公共广播电视台在其网站上发表了她对一些有关中国问题的回答。她讲到总是想让普通中国人在影片中得到从自己角度发言的机会，而且讲到对中国了解更多，就更意识到事情的复杂。她解释了为什么很多中国人对西方有关中国的负面报道不满，讲到普通中国人日常生活中很少有政府的干扰介入，还讲到一个民意调查的结果表明大多数中国人都认为自己的生活得到了改善，中央政府工作做的不错等等。这些都是和美国的主流看法不相一致的。我因此很钦佩Sue的诚实和公平，因为只有这样，人们之间才能得到更好的相互了解。

过去几年里Sue曾几次邀我随她去中国做采访，我因为孩子小，走不开，都婉言谢绝了。Sue目前正在做一部有关美国乡村歌手Johnny Cash的纪录片，但当有人问到她还会不会再做有关中国的影片时，她的回答是，“当然了。”我期待着她的下一个有关中国的项目，并希望那时能陪她回国采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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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礼拜前得知我市有一个鼓励居民在人行道上种树的项目，大致内容是，如果一条街上有多家居民愿意在自己房前的人行道上种树并照管这些树木，就可以联合申请，来竞争每家免费获得一棵已长到一定程度的树苗的机会。不但如此，到了在秋天的植树日，市政府还会帮你在人行道上挖出一个种树的方坑。我听了这个消息很高兴，一来因为买树很贵，更重要的是我家所在的街道上，虽然每家前后院都至少有一棵树，人行道上的树确实很少。记得七年前第一次来这儿时，我虽然很喜欢自己要买的房子，却总觉得街道有一种空旷和裸露感。后来才意识到，这种空裸感不是因为树木的缺乏，而是因为临街树木的缺乏。丈夫比我更爱树，听到这个消息后，两人分头行动，获得邻居们的签名后，将我们一条街的申请按期寄了出去。使我感到惊讶的是，有的邻居居然认为有树很麻烦，不但连免费的树都不要，还想把自己院里经常需要修剪的树锯掉挖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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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什么能比树木更为一座城市，一条街道或一栋房子增添魅力的呢？ 新英格兰的树木种类很多，多半我都叫不上名字，尤其是那些美丽的花树。今年春天，不知什么原因，所有花树的花期似乎都很长。四月底从中国度假回来，我们市的居民区像一座座大花园一样迎接了我们。有一个月的时间，每天接送儿子经过的一些街道，是各种粉色花的交响乐。等花谢花落的时候，总能看到一些车辆，车身上满是粉色的花瓣。只有在这个时候，幼嫩的绿芽才开始在这些花树上悄然出现。渐渐地，绿肥红瘦，而那些古老高大的橡树，糖枫已经是枝叶饱满。开车从有些街道上穿过时，挡风玻璃上会突然有绿荫荫的感觉。街道两边的树枝树冠已连在了一起，人和车都进入了一个绿色的通道，让人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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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后院有一棵苹果树(crab apple)。隔壁邻居家的男主人是我家房子原来女主人的弟弟，今天已经90多岁。我家房子是1964年盖的。据老人讲，他的姐姐盖房子不久后就种下了这颗苹果树。苹果树树身很矮，但树冠很大。每隔一年，这棵苹果树早春总是开满了粉白色的花朵，仲夏到早秋则是果实累累。记得刚搬来时，老大才满一岁，挂满果实的树枝低到他伸出小手就能摘到苹果的程度。等晚秋的凉风开始吹起，我们每天就能捡到十到二十袋的苹果。在炎热的夏天，当前后院所有的草坪都被太阳灼烧到发黄时，只有苹果树凉凉的树荫下，绿草茵茵。 丈夫在树上挂了一个旧轮胎，孩子们总喜欢坐在或站在轮胎上晃悠。现在他们大了，爬苹果树就成了一大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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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搬来后陆续种了几棵树。种得最早的是一棵糖枫（sugar maple)。一晃七年，这棵枫树和孩子们一起长大，在炎炎夏日已能给厨房遮荫了。去年丈夫重新装修了楼上的卫生间，朝后院的窗户我换了一幅白色半透明的窗帘。枫树的枝干在冬夜投影在窗帘上，像是一幅画，与挂在窗边的一卷狭长的竹月图相得益彰。

两年前在前院窗前种了一颗杏仁树(almond)。杏仁树不但春天开美丽的花，而且生长很快，大概再过两年就可以长到楼上我卧室的窗口了。树上这时候杏仁果很多，等快成熟时，小松鼠们上上下下，忙忙碌碌地很快就把它们搬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

去秋在车库边种了一棵鹅掌楸(tulip tree - 因叶似鹅掌而得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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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暇时坐在苹果树下时，我总是心怀感激地想到种树人。对小时的记忆，似乎也总是以老家院里的一棵挺直高大的梧桐树为背景。希望我们这条街的申请能被批准，也希望今年秋天能够得到一棵花树。 

我家老二不到三岁时，我们发现他对花生过敏，所以小孩常吃的花生酱果酱三明治就不能给他吃。开始时他倒也无所谓，等到四岁时，他开始注意到家里其他人都可以吃花生，就开始提出种种问题，比如爸爸对什么过敏，哥哥为什么不对花生过敏，妈妈为什么对什么都不过敏等等。有一天，他非常严肃地问我们：“是谁让我对花生过敏的？”

“大自然啊。”我说。

“有人会说是上帝。”丈夫开玩笑地说。

“我不喜欢上帝！”老二马上愤愤不平地说。

过了一阵子，我带他在食品店买东西，他看到货架上的花生酱，又开始提问题了：

“妈妈，你有没有见过上帝？”

“还没有。”我说。

“等我见到上帝时，我非狠狠推他一把。”他气哼哼地说。

又过了一阵，我们一家都在车里要去什么地方。大家都很安静，老二突然大声说：

“妈妈没见过上帝，我也没见过上帝，他一定是make-believe。” (make-believe 是少儿语言，意思是编造的，想象的)。

“傻帽！上帝是一个spirit，你怎么能够见到他！”他六岁的哥哥马上以专家的口吻教训了他一句。